【全人類復育計劃】書五

致我的惜：

 

　　涉水離去契的領域，我不記得這條河流如此寬闊，行可不見彼岸。精神逐漸迷離，胸口以下浸於水中將要麻木，麻木。一名河妖尖叫著把我撲入河中，才感受到河水冰冷灌入脊髓、竄升意識，而聽見了他的哭喊：神啊，求祢還來我的愛人，或者讓我追隨愛人而去。我不是神，我甚麼都辦不到。河妖放開我的脖頸，形體沖散在水流中。提筆此刻想向你形容他的眼神，卻發現，我尋不著那組詞彙。

 

　　不知有無告訴過你，位於魔法與科技過渡地帶的水體，都擁有屬於自己的靈魂，河妖、湖神、精靈、鬼……因同行的敏問我，為什麼河水會如此刺骨得像能撕裂一個人，在這理當炎熱之地。過渡地帶水體由這些屬於「神話」的存在掌管，以確保性質差異頗大的兩處地域不會干預彼此太多。他們並沒有那麼受兩界的任何法則約束，隨心所欲地掌控他們的地域。

 

　　敏是太過年輕、甫踏上初次輪迴的孩子，有很多事情我想教予他，又擔心太早讓他成為我這類已厭倦流浪、厭倦持續存在的存在。刺寒河水或許來自於河妖的情緒，可是直到敏在營火溫暖中熟睡，我仍無法指稱出那應是源自於什麼感情。失去愛人的感受是什麼？如果失去你，我會有什麼感覺？如果失去我，你會發生什麼事？

 

　　嘗試攜帶這些問題往夢境更深處前行，試圖從先人贈與的記憶中尋求解答。觸及記憶庫時，我聽見哭聲，與哀號，隨後敏搖醒我。有鬼魂夜行，稀薄身影還能清楚見著扭曲面容，它們在哭泣，喃喃似乎是名字的許多。敏不願意聽見這些，他懇求我封住他的聽力。太痛苦了。我讓敏躲入懷中，感受胸膛被他的淚水浸濕，咀嚼這組被吐出的詞語，「痛苦」，一種曾伴我測在流浪的情感，不知何時卻已剝落，再也無法共感了。很痛苦，突然想起敏這麼說過，當他傾訴目睹伴侶死去、而獨自踏上流浪的往事。

 

　　你會痛苦嗎，一次又一次盼不回完整的我。我想承諾自己平安歸去，我將會回到你身邊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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